朝为农家子，暮登宝殿堂

加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母亲王氏立刻放下了手中缝补的粗布衣裳，快步上前，一把将他拉到墙角背光处，上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。她粗糙的手指轻轻拂过秦昊的胳膊、后背，又捏了捏他的小脸，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、没有磕碰，气色也还算红润，悬着的一颗心才算彻底放下。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，”王氏絮絮叨叨地念着，语气里满是后怕，“往后可不许再跟着村里的野小子们乱跑了，听见没有？”，她才松了手，让他自个儿去院子里玩耍，自己则转身又去忙家里的杂活。，心里微微一暖。在现代他是孤身一人，从未体会过这般直白又笨拙的疼爱，王氏虽然懦弱、胆小，在家中没什么地位，可对自己的两个孩子，却是掏心掏肺的好。，秦家的厨房里，飘出了平日里难得一闻的香气，惹得整个小院里的人都心神不宁。，大丫今天上山割猪草，意外在松树下采了一大筐鲜嫩肥美的野菌子。那菌子水灵新鲜，看着就让人欢喜，连一向抠门节俭、把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奶奶钱氏，都咬了咬牙，从房梁上悬挂的**串上，切下了小手指宽的一小条。，足以让全家上下都激动不已。，她手脚麻利，性格温顺，是家里最任劳任怨的人。王氏则蹲在灶膛口添柴烧火，火势不大不小，刚好够把锅里的菜炒出香味。奶奶钱氏就背着手站在厨房门口，一脸严肃地监工，眼睛像鹰隼一样来回扫视，生怕两个儿媳趁着炒菜偷偷尝一口、偷吃一块肉。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，一口油、一块肉，都是比金子还珍贵的东西。，一溜小小的身影蹲得整整齐齐。、二堂哥狗蛋，姐姐大丫，还有连路都走不太稳、才两岁的二丫，全都支着下巴，眼巴巴地望着冒着热气的铁锅。就连秦昊这个来自现代、吃遍了山珍海味的灵魂，此刻也抵挡不住**爆炒出来的霸道香气，鬼使神差地跟着一群小萝卜头，蹲在了门槛边上。，混着野菌子的清鲜，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，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。，只有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。，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，一滴一滴落在泥土里，她却浑然不觉，只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，死死盯着厨房。，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，嘴上毫不留情地嫌弃：“一个个的，馋猫投胎不成？不过是点肉味，就成了这副样子，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！”，可谁都知道，奶奶心里也是无奈。
这年头，寻常农家一年到头，顶多能吃上两回肉。一回过年，一回秋收结束。平日里就算是亲戚上门，也未必能见到半点肉星子，顶多煮两个鸡蛋，就算是顶好的招待。房梁上的那块**，是家里省了大半年才存下来的，钱氏平日里连碰都舍不得碰，若不是今天有新鲜菌子搭配，又看孩子们个个面黄肌瘦，她断断不会舍得拿出来。
不多时，**炒菌子热气腾腾地端上了桌。
油光发亮，香气扑鼻，简陋的木桌仿佛都因为这一碗菜，变得有了分量。
一家人早已规规矩矩坐好，没人敢先动筷子。在秦家，奶奶钱氏说一不二，吃饭必须等她分配完毕，长辈先动筷，晚辈才能吃。
钱氏分配得向来公平，家里的壮劳力——爷爷秦大柱、大伯秦大山、父亲秦铁柱，整日在地里刨食，扛最重的活，计最多的工，因此每人两个糙面窝窝头，一碗菜。女眷和孩子，无论大小，一律一个窝窝头，半碗菜。即便如此，今天奶奶格外开恩，每个人碗里都实实在在分到了两块**。
就这两块肉，已经让孩子们眼睛都直了。
等饭菜分好，爷爷秦大柱轻轻动了第一筷，一家人这才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。
秦昊捧着自己的粗瓷碗，小心翼翼夹起一小块**放进嘴里。**被炒得焦香入味，肥肉部分油而不腻，瘦肉部分劲道咸香，一口下去，浓郁的肉香在舌尖炸开，再配上一口鲜嫩的菌子，那滋味，足以让他这个现代人热泪盈眶。
“呜呜呜，终于不是野菜汤了。”
秦昊在心里默默呐喊。
上辈子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块最普通不过的**馋到差点哭出来。那时候的他，嫌弃外卖油腻，嫌弃食堂寡淡，顿顿追求精致健康，炸鸡烤肉火锅卤味摆在面前都未必动心。可来到这里之后，每天不是野菜粥，就是糙窝头，肚子里常年没半点油水，嘴里淡得能淡出鸟来。
这一口肉，简直是救命。
一家人吃得风卷残云，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。
等到吃得差不多，碗底只剩下一点油汪汪的汤汁时，大堂哥铁蛋二话不说，端起菜碗就舔了起来，舌头沿着碗壁一圈又一圈，舔得干干净净，光亮得能照出人影。其他人也纷纷效仿，今天的碗筷，根本不用再刷。
父亲秦铁柱吃得心满意足，立刻凑到钱氏跟前，嘴甜得抹了蜜一般，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：“娘，您就是最疼我们的，知道我们最近地里活累，特意给我们解解馋，有您这样的娘，真是我们的福气。”
一顿猛夸，逗得钱氏嘴角直抽，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可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。
秦铁柱这人，嘴甜、机灵、会哄人，和王氏正好相反。也正因如此，夫妻俩虽然在家中不算强势，却总能靠着几句软话，占点不大不小的便宜，比大伯秦大山一家日子要稍微松快一点。好在奶奶钱氏虽然严厉、抠门，却并不偏心眼，大是大非上一向不偏不倚，对长子次子两家，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，这才让这个大家庭没有生出太多龌龊。
铁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，一本正经地宣布：“我今天不漱口了，要留着嘴里的肉味睡觉！”
狗蛋立刻附和：“我也是！”
大丫眼神向往，小声嘀咕：“不知道下次吃肉要等到什么时候，要是能天天吃肉就好了。”
二丫还在咂吧着小嘴，一脸回味无穷。
秦昊也忍不住舔了舔嘴角，心里无奈叹气。真是来了古代，不仅人变小了，连胃口都变得这么容易满足，一块**就能馋成这样。他拼命忍住不去想现代的炸鸡、烤串、卤猪蹄、火锅，再想下去，口水真的要控制不住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秋风渐凉，早晚的寒气越来越重，家里人开始操心起过冬的棉衣。
这一天，钱氏把全家人召集到堂屋，开口吩咐：“铁柱，你明天一早就上街，把家里这段时间攒的鸡蛋都卖了，天快冷了，再扯些棉花和布料回来，准备做过冬的棉衣。”
家里兄弟三人，爷爷秦大柱沉默寡言，只懂埋头种地；大伯秦大山老实木讷，不善言辞，上街买东西不会还价，容易吃亏；只有秦铁柱嘴甜机灵，办事利索，每次去集上都能把事情办得妥当，久而久之，出门采买的活计，就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钱氏坐在主位上，语气不容置喙：“去年刚给你们爹做了新棉衣，今年该轮着老大家的。今年为了给二蛋看病，花了不少银钱，手头紧，老二家的衣裳，只能等明年再做。”
这话一出，王氏的脸色立刻白了白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却又不敢开口，只能紧紧攥着衣角，局促地低下头。
钱氏眼角一瞥，立刻沉下脸：“老二媳妇，有话就说，别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，看着碍眼。”
王氏这才鼓起勇气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娘，我没有意见，只是铁柱的棉衣，去年就破了好几个大口子，寒风一吹就透，实在没法再穿了……”
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婆婆，生怕惹来一顿责骂。
一旁的大伯秦大山见状，立刻憨厚地开口：“娘，要不先给小弟做吧，我那件衣服补一补还能穿，不打紧的。”
秦大山为人实在，从小就被父母教育要让着弟弟，这么多年来，有好东西总是先想着秦铁柱，自己吃苦受累从无怨言。再加上大伯娘赵氏性格绵软，不争不抢，老大家里，向来是最吃亏的。
秦铁柱平日里嘴甜会哄人，王氏又软懦，夫妻俩在家中**宜没少占，可在大事上，钱氏从不偏袒，该公平的时候，半点不含糊。
听完王氏的话，钱氏毫不客气地开口：“破了怎么了？破了拿碎布头补一补，不照样能穿？你们真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？能省一文是一文，过冬要紧，不该花的钱，半文都别想动。”
王氏被训得不敢再说话，只能默默低下头，眼底掠过一丝委屈。
秦昊站在一旁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他知道，在这个年代，一件棉衣就是一条命，可家里实在太穷，***决定，虽然冷酷，却也是无奈之举。
就在这时，秦昊心里一动。
去镇上？
他穿越过来这么久，一直被困在这个小村子里，连这是什么朝代、什么地方都不知道。如果能跟着父亲去镇上转一转，说不定能打探到有用的信息，也好让自己对这个世界有个基本的认知。
想到这里，秦昊立刻仰起小脸，拉着秦铁柱的衣角，小声央求：“爹，你带我一起去镇上好不好？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谁知，他的话刚出口，就遭到了父母一致反对。
王氏立刻皱眉：“二蛋，不许胡闹，镇上那么远，你小孩子家怎么走得动？”
秦铁柱也蹲下身，耐着性子解释：“二蛋，不是爹不想带你，去镇上要走一个多时辰的路，全靠双脚走，没有牛车，也没有马车，太累了，你身子刚好，可不能再折腾。”
他还伸手摸了摸秦昊的头，轻声承诺：“听话，等你再长大一点，爹一定带你去镇上逛，给你买糖吃。”
秦昊心里明白，自己这次是真的去不了了。他现在只有六岁，身体瘦弱，走一个多时辰的山路，确实不现实。他只能乖乖点头，暂时歇了去镇上的心思。
第二日天还没亮，窗外还是一片漆黑，鸡都没有叫，秦铁柱就背着半箩筐小心翼翼码好的鸡蛋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，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。
等秦昊醒来时，天已经大亮。
屋子里空荡荡的，大人们全都扛着农具去地里忙活了，农村人惜时如命，天一亮就下地，不到天黑不回家。家里只剩下姐姐大丫，负责喂鸡、扫地、照看年幼的二丫。
秦昊**眼睛走到厨房，锅里温着一碗杂粮粥，米粒稀少，掺了大半的野菜和糠皮，带着一点余温，是大丫特意给他留的早饭。他几口喝完，肚子里总算有了点暖意。
刚放下碗，就看见大堂哥铁蛋一溜烟地跑了进来，小脸红扑扑的，一脸兴奋地冲秦昊喊：“二蛋，快跟我走，田边有人斗蛐蛐，赢了的人就能当小伙伴们的老大！”
“秋天到，蛐蛐叫。”
在这个没有玩具、没有娱乐的古代农村，斗蛐蛐，是男孩子们最热衷的游戏。尤其是白露秋分时节，正是蛐蛐最肥壮、最好斗的时候，村里的半大孩子们，几乎天天都会跑到山野田间，捉几只蟋蟀放在小陶罐里，围在一起斗蛐蛐，呐喊助威，热闹非凡。
秦昊反正也无事可做，立刻点头，跟着铁蛋一起往村外的田边跑去。
等两人赶到田埂上时，那里早已围了黑压压一群孩子，大大小小十几个，蹲成一圈，个个神情激动，嘴里不停地喊着“加油”。
圈子中央，放着两个小小的陶罐，正是斗蛐蛐的场地。
此时正在比赛的，是村里的彪子，和一个名叫二狗的八岁男孩。
彪子的蛐蛐名叫铁将军，个头大，黑亮粗壮，看起来威风凛凛，气势十足。一上场就张着大牙横冲直撞，不过片刻功夫，就把二狗的蛐蛐打得节节败退，最后直接翻了肚皮，胜负一目了然。
铁蛋和狗蛋立刻欢呼起来，大声为彪子叫好，三人平日里关系最好，此刻更是得意洋洋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外传来一声轻哼。
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男孩，背着双手，小脸昂得高高的，一脸傲气地走了进来，径直走到彪子面前，冷冷开口：“不过赢了一场而已，嚣张什么？敢不敢跟我斗一场？”
秦昊的目光落在男孩身后，微微一怔。
他总觉得旁边站着的那个孩子有点眼熟，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这时，旁边有小孩小声提醒：“二蛋，你不认识啦？那是虎子的堂哥浩哥儿，可凶了。”
虎子？
秦昊瞬间记了起来。
原主二蛋，之所以会掉进水沟、高热不退，最后一命呜呼，换成了自己，罪魁祸首，正是这个虎子！
前阵子两人争抢一只蛐蛐，虎子推了二蛋一把，二蛋脚下一滑，直接摔进了冰冷的水沟里，回家就发起了高热，差点没救回来。
此刻，虎子也看到了秦昊，眼神瞬间一虚，露出了明显的心虚之色。
可他转念一想，以前的二蛋，性格懦弱胆小，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跑，从来不敢反抗。现在不过是好了一场病，居然敢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，这让虎子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。
他立刻挺直腰板，虚张声势地朝秦昊狠狠瞪了一眼，眼神凶狠，想让秦昊害怕、退缩。
秦昊看着虎子那副毫无悔改、理直气壮的模样，心里顿时冷了下来。
害原主丢了性命，自己穿越过来受了这么多苦，虎子非但没有半点愧疚，没有上门道歉，反而还敢用这种态度对他，真是欺人太甚。
秦昊可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二蛋，他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。
既然虎子不知悔改，那他不介意，替原来的二蛋，好好讨回一个公道。
他缓缓往前走了一步，目光平静地落在虎子身上，没有丝毫畏惧，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与压迫感。
周围的孩子们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，纷纷安静下来，目光在秦昊和虎子之间来回打转。
铁蛋也立刻站到秦昊身边，攥紧了小拳头，一副要帮忙的样子。
虎子被秦昊看得心里发毛，却依旧强撑着气势，色厉内荏地喊：“秦二蛋，你看我干什么？我又没惹你！”
秦昊嘴角微微一勾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圈子：“你没惹我？那上次，是谁把我推下水沟的？是谁害我发高烧，差点死在家里？”
一句话，让虎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周围的孩子们也哗然一片，纷纷看向虎子，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指责。
虎子慌了神，下意识地反驳：“我没有！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！”
“是吗？”秦昊往前走了一步，小小的身子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，“当时好几个小伙伴都看见了，你敢说他们都看错了？虎子，你推了我，害我差点没命，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，今天还敢瞪我，你真以为我好欺负？”
他的声音清亮，逻辑清晰，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二蛋。
浩哥儿见堂弟被为难，立刻上前一步，想替虎子撑腰：“秦二蛋，你少胡说八道，小心我对你不客气！”
秦昊抬眼看向浩哥儿，丝毫不惧：“我没有胡说，事实就是事实，他做错了事，就该认错。你们要是想仗着人多欺负人，那我也不怕，我大伯和我爹就在附近地里干活，我喊一声，他们立刻就来！”
农村人最是护短，秦昊知道，只要自己喊一声，秦大山和秦铁柱绝对会第一时间冲过来。
虎子彻底慌了，眼神躲闪，不敢再与秦昊对视。
他以前欺负二蛋习惯了，从来没想过，有一天这个跟屁虫一样的小不点，会变得这么厉害，这么敢说。
秦昊看着他心虚的样子，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
他不需要动手，也不需要哭闹，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，让所有人都知道虎子的所作所为，就足以让虎子在小伙伴面前抬不起头。
这，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。